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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庙里嚎啕大哭。那是信仰崩塌的绝望,也是大梦初醒的悲哀。
陈寻听完,愣了片刻。
随后,在这凄风苦雨的山神庙里,陈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朱重八啊朱重八……”陈寻摇着头,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你算计了满朝文武,杀绝了骄兵悍将,以为能给子孙万代留个铁打的江山。可到头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江山,你的子孙未必守得住。”
“当年你从皇觉寺里拿着破碗走出来,打下了一座紫禁城。如今,你又给你的孙子留下了僧衣和度牒,让他逃出紫禁城,重新去做个和尚。”
“从和尚起步,到和尚终结。真是一个绝妙的轮回。”
朱允炆停止了哭泣,他看着陈寻,眼中满是迷茫:“你……到底是谁?为何对皇爷爷如此了解?”
“我?”陈寻站起身,从药篓里翻出几个干硬的烧饼和一瓶治疗金疮的药粉,用破布包好。
“我就是一个恰好在雨天避雨的闲人。你我就当萍水相逢,从未见过。”
陈寻将布包扔进朱允炆的怀里,走到庙门前,指着后山的一条隐秘小道。
“皇帝朱允炆,昨夜已经在紫禁城的大火里烧死了。那是你叔叔朱棣给天下人的交代。”
陈寻的声音很冷淡,却又极其清晰:
“从这条羊肠小道下山,一路往云贵方向走。把你以前读的那些帝王心术、四书五经全忘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只有云游僧人应能。别想着复辟,也别想着报仇。你不是你四叔的对手,你若是敢露头,只会害死更多无辜的老百姓。”
“去吧。活下去。作为一个平民百姓,看看这大明朝的大好河山。这或许,才是你爷爷给你留下这张度牒的真正用意。”
朱允炆抱着那个布包,看着陈寻那并不宽阔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呆立了良久。
他突然双膝跪地,对着陈寻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劫后余生的普通人的身份,感谢这份再造之恩和当头棒喝。
朱允炆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紧紧地把度牒贴在胸口,转身走入了紫金山茫茫的冷雨之中。
陈寻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雨雾中的年轻和尚,拿出了《长生录》。
他在火炉旁,提笔写下:
建文四年,夏。金陵易主。
我在紫金山,送走了一个失败的皇帝,迎来了一个普通的和尚。
重八留下的度牒,保住了他孙子的命,也彻底了结了这段叔侄相残的孽缘。
靖难之役结束了。那个叫朱棣的藩王,即将踏着满地的血泊坐上龙椅。这个国家,又将迎来一个骨头硬到极致的铁血帝王。
听说他要造大船,下西洋;听说他要修奇书,还要把都城搬到北方的天子守国门之地。
有点意思。这大明的风,终于又要烈起来了。
陈寻合上书册,将熬药的炉火熄灭。
雨停了。
他撑开那把破旧的油纸伞,慢悠悠地向山下走去。这天下换了谁做主都不要紧,他的药篓空了,还得去集市上卖药换酒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