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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有什么用?"
杨志没再说了。他跟武松这么多年,知道这个人一旦定了主意,九头牛拉不回来。
鲁智深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减!就该减!洒家虽然不懂什么治天下,但有一条明白——人要吃饱了才不造反。"
武松回过头来,看着鲁智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大师,你什么时候这么通透了?"
鲁智深一瞪眼:"洒家一直通透!"
武松摇了摇头,回到桌边坐下。他拿起那枚棋子,放在涿州的位置上。
"路上的事,看在眼里了。"武松说,声音淡淡的,"不是白走的。"
他抬头看了看帐顶。帐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外面挤进来。
"杨志,你去办涿州的事。查完账,不管有没有问题,把结果写成条陈带回来。回京之后,朕要拿这个说事。"
"是。"杨志站起来。
"还有。"武松顿了一下,"路上再经过的每个州府,都留意一下。看看地方上是什么情形,赋税几何,百姓如何。回去之后,朕要有数。"
杨志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帐里就剩武松和鲁智深。
鲁智深蹲在地上,抱着酒葫芦,看着武松。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黑脸上的表情很少见——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有点认真。
"武二哥。"
"嗯。"
"你变了。"
武松抬眼看他。
"以前在景阳冈打虎的那个武松,眼里就一个字——干。现在不一样了。"鲁智深说,"你现在想的事,比以前多了。"
武松没说话。
"但有一样没变。"鲁智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什么?"
"你还是那个武松。"鲁智深说完这句话,扛起酒葫芦就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回头说了句:"早点睡,明天还赶路呢。"
帐帘落下来。
外头的风大了些,呜呜地响。远处传来马的嘶鸣,然后又安静了。
武松坐在桌前,面前是那张舆图。从涿州到京城,还有好几天的路。这几天,够他想清楚很多事了。
减赋的事,他已经想好了。但光减赋不够。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人,得一个一个揪出来。这事比打仗难。打仗,敌人在明处,一刀一枪干就完了。治天下,敌人在暗处,穿着官服,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陛下圣明",背后该怎么捞还怎么捞。
他想到了今天那个跪在路边的老汉,那个光脚跑来递水的孩子,还有鲁智深说的那个在门口哭的婆子。
这些人的脸,他都记住了。
蜡烛终于烧到了尽头,灭了。帐里暗下来,只剩帐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火光。
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点落在帐顶上,沙沙的,像有人在外面撒沙子。
武松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转,但身体已经扛不住了。一天的路,加上昨夜一宿没睡,铁打的人也撑不了太久。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
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
"回家……"
声音很轻,像是梦里传来的。
武松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啊,回家。
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