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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页
谊!敢于民族责任!现在——我准备好了,同志们呢!”
“准备好了!”
湛连的老兵和那些新归建的师警卫连战士群情激昂,他们早就在这个村子按捺不住了。出闸前的猛虎有一种隐含的杀意,这些士兵的眼睛所射出的光芒使湛江来得到了确证,他不敢说其他士兵也有这种精神穿刺力,但他的湛连需要,整个军队也需要这样,这一种精神的体现正是以肉体抵抗全金属武力的基本所在。
当一支绝对工业化支持和武装的部队横在面前时,人类仅有的意志凌驾于钢铁之上,由中国军人的精神在这个朝鲜战场上完美的体现出来了。
湛江来,身为一个军人、一个连长;很荣幸与他们并肩作战,他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我们走吧。”在这番慷慨激昂的宣言后,文工团的女战士们从屋内走了出来,或许是因为他的讲话,或许是意识到临别前应该做些什么。她们将自己的毛巾和手帕塞给不相识的战士,人们没有互相祝福,只有默默地表达自己的心愿。
而石法义呢,再次领教了湛江来的带兵手腕,他犹如一尊木雕,感到从没有过的失落。直到一位花季少女,将手中的围巾裹在他的脖子上时才猛醒过来。湛江来走上前递给他一根烟说:“这两天抽的很凶,我这肺都要咳出来了。”
石法义苦笑道:“别说没用的,你是想嘲笑我吧?”
湛江来拉着他走出院外说:“都说百姓苦,其实我们当兵的更苦,有人说我们是钢,我们就得是钢,有人说我们是铁,我们就得是铁,有人说我们是革命精神的象征,我们就得做到那种象征。其实我倒觉得——我们首先得是个人,你说对不?”
石法义重重地吸了口烟,随后叹了口气。
湛江来笑着续道:“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嘛,在这陌生的异国他乡,人得学会排解战争带来的伤痛,再说啦,那小子压根就不知道人家早就看上他了,自己还傻了吧唧地不敢露头呢。”
“你说的是那封信?”
“小崔他妹妹写给枪嘎子的,八成有戏,咱这些老胳膊老腿就别耽误小辈的感情了,这也是革命爱情嘛,多他娘浪漫的事。”
石法义笑骂道:“瞧你说的,把我整地跟地主老财似的,但是纪律终归是纪律,文工团可没少反映这些事,咱得注意。”
“是是是,回头叫嘎子给你写份检查,再说多大点事啊,现在穿插任务迫在眉睫,咱押后过堂,还怕他跑了不成。”说完挤眉弄眼地捅着石法义,转眼间又是一副无赖泼皮的样子。
老石一时哭笑不得,可转念一想的工夫,他停下了脚步,湛江来看他皱着大眉头,心想莫不是又要搞本本主义?
谁知老石问道:“那……那嘎子认字么?”
是的,枪嘎子确实不认识几个字,但崔智慧也不是中国人,想来那封信应该很“生僻”,在某些方面也许是一拍即合。
于是书里乖拍胸膛发了毒誓之后,在嘎子和老油醋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封信,压低声音念道:“敬爱的吕小山同志,您好——嘿!知道咱们嘎子大号还敬爱的呢……”话没说完,一顿老拳就落在他身上了,书里乖只好干咳一声,继续念道:“本不该这样草率的对一个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惊闻你们的连队要开赴战场,所以按捺不住……”
书里乖念到这偷瞄了一眼枪嘎子,后者小脸通红,老油醋又一脚踹去,书里乖只好继续念道:“我们萍水相逢,来至各自的祖国家乡,是信仰让我们在这一刻相聚,我想都是同一阵线上的阶级兄弟与姐妹,我们……”
湛江来和石法义在墙后收回耳朵,彼此含笑,心里都知道这事算是成了。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还能出现一对鸳鸯倒是始料不及,不过两人都知道,这是个好兆头,希望与憧憬总能让人变得勇敢、坚强。
湛连的晚饭提前两个小时,17点的时候每人喝了一碗山菜炖鸡汤,吃上两张干烙饼,日落西山的时候,全连已然整装待发了。湛江来与新换防的部队交接后,望着队伍向南驶去,不由回首去看卫生院座落的那个山洞。
或许他还不知道,第一次战役后期的诱敌战术几乎将美军引过了鸭绿江,同是这一天,也就是11月21日,美军的先头部队已经陈兵于中朝边境的慧山镇,当联军停下重装甲和坦克遥望深不可测的中国内陆时,麦克阿瑟的“圣诞回家宣言”似乎已经在他们心中有迹可循了。
也是这一天,从北京方面传来一首诗,诗中后半段曰:最喜诗人高唱至,正和前线捷音联,妙香山上战旗妍。
不论怎样,在这个复杂的日子,联合国军和中国内陆都有一些希望,而希望的不同,将不同肤色的人们聚集在一起,或者说搅合在一起。
此时此刻,在湛江来眼里却只看到了一位神女在向他求告归来的祈福,他想再看看她,可是身子却已淹没在前进的洪流之中了。
根据团命令,尖刀侦察连将做为战役前期渗透部队纵深至清川江南岸,直插南朝鲜重兵镇守的德川城;在湛江来面前不仅是直线距离三十公里的急速冲刺,还要做为精锐中的精锐重塑军团精神,因为梁大牙已然下了军令状,一天!也就是要在24小时之内拿下德川,而湛连,便是挖心的刺刀!
面前的第一道坎,自然就是浮冰连绵的清川江。
湛连的前身是东北抗日游击队,对冬季山地作战熟的不能再熟,只可惜飞虎山侧援一战老兵都打进去了,新上来的师警卫排虽然训练有素,但湛江来总是提心吊胆的,他调派新一排顶在最前面也是这个考虑;而石法义挂着自己的老部下新二排,他们做为后卫排不仅要担任突发阻断任务,还要帮助炮班运输弹药。
这一切安排自然让杨源立非常不满,说来说去他只有两个班在两侧迂回,最可气的是要掩护机枪班,班长哄子蛋跟他结下梁子,要是打起仗来怕是没那么顺溜。而这正是老兵与新兵的意识相差悬殊所在,相对来说,杨源立的新三排与敌人的接战次数还是个零,按照湛江来的说法就是一批凶猛的生瓜蛋子,而杨排长却不仅一次跑到前面要求担任先锋排,看得湛连的老兵们直想乐。
就这么个冰天雪地的山区急行军,这王八蛋还要做前锋?湛江来第一次感到没有老宋的日子是多么难熬,他无可奈何地对杨源立细心讲解新一排做为先锋的道理,这在月色皎洁的山林行军中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精力。
按照严格的军事穿插准则,他本该训斥一番,但毕竟是从师里来的,近来连队摩擦较多,他矮下身段辛苦一点也没关系,所以他盼望早些遇上敌人,这样多余的精力就可以有的放矢了。时尽午夜的时候,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在先锋排警示下全连隐蔽在山林中,虽然急行军带来的急促并未回复,但人人眼中都看到了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眼前就是清川江,师里给他们的这个渡江点宽约220米,结冰厚实,但在眼前却是破开冰面的湍急河流,一些小块浮冰犹如尖刀般锋利地顺流而下,隐隐的还可以看到河中一捆一捆的套锁钢丝。对岸灯火通明,可以清楚地看到三个阴森可怖的火力碉堡。
枪嘎子在对岸一束束探照灯扫来的间隙跑了过来,他仰躺在湛江来身边低声说:“情报给错了,这里有水雷,我们过不去的。”
湛江来瞄了一眼崔智京,如果要是电台可以打开他真想冲团部咆哮几句狠的,因为这个预设的渡江点根本就没结冻,他们根本没法过去。
这时石法义摸上来,他打着手势告诉湛江来炮班已经跟上来了,但他却皱起了眉头。
湛江来低声问:“咋啦?”
“后卫排发现了敌人的搜索队。”
“多少头?”
“十一头。”
湛江来听罢拿过望远镜,尽量避开月亮的反光向对岸看去,在暗堡的后面似乎有个迫击炮阵地。他骂了句娘的,翻过身看了看表,眼看要到午夜了,这个时候他们早该渡过清川江向第二目的地进发了。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区域防守滩地面前,湛连前狼后虎,湛江来竟然有点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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