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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跟兄弟们交代呀!”
“你嚎什么呀……”湛江来在担架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不是我的血……”
老宋一楞!抹去满嘴的大鼻涕问:“那……那你咋被人架回来了?”
“妈了个巴子的……我这是饿的……”
老宋这下哭的更厉害了,他搂着湛江来像搂个小媳妇,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庆幸大难不死,这一刻像娘们似的嚷嚷道:“你个兔崽子可把俺吓坏啦,现在像个小葡萄粒似的倍儿精神,是不是装地呀!”
湛江来就怕他这样,哪有指导员窝囊到这份上的?他要是有力气站起来,非得把老宋踢回到山东去不可。
不管怎样,遇到了救援部队的五个人算是捡了一条命,他们随部队翻山越岭,一天之后来到了新邑里。就在当天,也就是1月4日,志愿军第五十、三十九军攻占了南朝鲜首都汉城;在随后的四天中,志愿军全线推进,一线部队将联合国军撵到了汉江以南,一直逼到了三七线上。
1951年1月8日,历经一个星期的第三次战役宣告结束。
此次进攻型战役再次震惊了全世界,面对汉城的失陷,神伤的不是麦克阿瑟与李奇微,李承晚才是心情最为复杂的人。
在短短几个月之间,汉城这座城市被反复易手,这位精神已经憔悴到极点的老头再次黯然地离开了这里,成为了世界历史上总统在位期间首都数次更换的第一人。
相比之下,北朝鲜最高统帅金日成在此刻的笑容,完全称得上“绚烂”这两个字,他在平壤摆下礼炮把天空都给炸红了,似乎在他的眼里,朝鲜的统一已经胜利在望。
而远在中国大陆的人们所沸腾的程度完全是建国以后罕见的,在中国近代惨遭外族蹂躏的历史面前,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成功标志了一个伟大民族的再次复苏,这一历史契机是非常关键的。不论今后功过是非,中华民族的自信和空前的凝聚力在此刻得以彰显。
国内在搞庆祝游行,在朝鲜战场,各个解放区也同样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国内的慰问品和宣扬败帝的口号比之补给的速度都要快,接连打了三场战役的兵团官兵收到的不是最需要的棉鞋,而是派发在手中的家乡慰问信和糖果。
“叔叔伯伯辛苦了,你们是最可爱的人。”诸如此类的信件如雪花一样随处可见,在汉城的一些中国移民甚至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志愿军战士。
就在这欢天喜地,一片高歌猛进,誓要把帝国主义撵下釜山的时候,第三次战役由中路发起总攻的三十八军全军都已经洒在了各个战区。突击在最前面的一一二师钉在了三七线的利川一带,其他各师团有在抱川休整的,也有在汉江北岸的。
湛江来等人在新邑里接受治疗的时候,打听到湛连的老兵曾在七峰山阻击北援敌军,后来转移到抱川待命。于是在短暂的休养后,他们搭车前往抱川,可是到了地方却没有找到连队。
就在大家六神无主的时候,也算是树林子里放屁——凑巧了;他们碰到了那个曾经在横村鸡皮蒜脸的一一二师的年轻警卫连长。
他抬头一看是湛江来,就主动塞给大家几包美国香烟,后来他说当初在横村是自己年轻气盛,在阳德医院的时候也不像话,后来知道湛连是顶在德川的英雄连队,总觉得自己在当初有点过分,现在遇上了多少是缘分,就当赔个不是。
湛江来等人都是好说话的主,后来向他打听才知道,这个小子姓佟,他是和师长顺道来抱川的,一会就要起身回国集训了。
湛江来在当时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问湛连现在在哪?就算是在七峰山打了阻击那也不能没了音讯吧。小佟连长是个万事通,他说湛连已经到汉江北岸休整了,休整的地方是一个叫做智慧的小村子。
智慧?
五个人一下就想到崔智京了,在这热火朝天彩旗飘扬的地方,他们在拥挤的人群中还是感到一丝彻骨的冰寒。
他们告别小佟连长后就继续南下,折腾了两天才找到了这个叫做智慧的地方,其实佟连长在当时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仅仅是道听途说,全称应该是黔丹山智慧蜂房,是个产蜂蜜的小村庄。
等湛江来一行五人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耳边就听到了孱孱的汉江水,湛江来走南闯北习惯于各地风俗,可是听到这江水涛涛的时候还是鼻头发酸,他爬到山顶,望着绵长的汉江不由想到了祖国的长江。
那一天是1月13日,天有小雪,五个衣衫褴褛的人都在山顶默默的哭了。
后来驻扎在村里的侦察班发现他们的时候,五个人靠在一起愣愣的望着汉江,冻僵了都浑然不觉。
湛连在黔丹山驻扎的时候说是休整,其实全连80%以上都在病床上躺着,在七峰山阻击的时候,死钉在高地上的阻击部队的伤亡是按分钟计算的,到第三次战役结束,湛连撤下来的弟兄只有七十七个人,迫炮班班副老陶和4班长李炎山都牺牲了,后来抱川的野战医院床位有限,这才把湛连转移到了这里。
等湛江来五人被收治后,在黔丹山的这幢长长的砖房一时传来含蓄的嬉笑声,湛连的兄弟们互相望着,在医生和护士的穿梭下默默向湛江来致意。
老宋在蓝皮日记中说:那一天我们没有相拥而泣,就连磨盘都没有放肆的举动,我们只是床对着床,互相以笑容庆幸活着的相聚。
从首批入朝到第三次战役结束,湛连牺牲在朝鲜战场的总人数已经接近三百人。窗外的细雪还在飘舞,湛江来望着这些老的、新的面孔有些恍惚,长长的病房点着六具炉子,炉子上的烧水声与股股蒸汽,似乎让他感到自己身处在幻境之中。
“战争结束了吗?”
他在心里这么想,接连几天,团以上的干部都陆续回国整训了,东西两条战线的高级指挥官远离了朝鲜战场,他不知道部队会不会往下打,据说聚集在西线战场的基层战士一直想把联军赶到海里,这样他们就可以尽快回国与家人团聚。
眼看着就要到春节了,熬过战役的老兵最想的就是回家,在半夜的时候,湛江来经常听到有人哭着说梦话。有的想爹妈,有的想媳妇,也有的一遍遍说着自己放牛的娃——别淘气,别掉在水沟里,别给娘添麻烦。
有的时候一个人哭,长长的病房里就回响起一片片低沉的抽泣声,每到这个时候,湛江来就盖住棉被紧紧抱着骨灰袋,心里疼的像被人拧住了一样。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也许是牺牲在战场,也许是为信仰的事业奉献自己的一生,可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苏小垛所期望中的有情之人,他忽然觉着苏小垛应该就是他梦呓中的雪山神女,自己所奢侈的感情承诺似乎是对她的暴殄天物。
她爱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湛江来觉得自己不配,他一遍又一遍的想未来会怎样,却怎么也勾画不出来。
在黔丹山休养一周后,除了高烧不退的石法义,轻伤能下地的都跑去医疗点之外的大山呼吸新鲜空气,这些老兵油子有个相同的病症,那就是多动症。
在联军撤到三七线以后,曾经在三八线以南的原住民都被李承晚连哄带吓地赶到了南方的大海边,在黔丹山区没有走的老幼病残舍不得赖以生存的蜂箱,便死活留了下来。
他们一直害怕志愿军会如李承晚说的那样虐待他们,可是中国士兵没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残忍,接触之后,他们甚至感觉这些士兵有点缺心眼!
书里乖就是个例子,他在七峰山把鞋子打丢后,一直在赤脚上绑着破布条,在山林中
拎着榔头帮南朝鲜老头修补蜂箱。一来二去,老头看他像个精神病似的对蜂箱自言自语,就在自己家里拿出一双新的棉鞋叫他穿上。
后来这一老一少混的还挺熟,虽然都不知道各自在说什么,可是比划比划就明白了,有时沟通复杂了,书里乖就在雪地上画画,歪歪扭扭地指着地上的胖妞说:“我媳妇!媳妇懂撒?新地!新媳妇!可漂亮了!懂?”
还有的如刘三处,自己闷得慌就挨家挨户的门前除雪,拎个工兵铲也不知道冷,一天下来把全村的雪都给铲干净了,吓得警卫班战士又把雪盖上,说是怕敌机看到不正常,要是拉下来两个牛粪蛋就够炸的了。
人家南朝鲜的老太太听到就不乐意了,死活拉着刘三处去家里坐坐,看着这个棒小伙子出了一身汗,夸他比自家的驴都强……
磨盘更闲不住,每天天还没放亮就去林子里砍柴,到了晌午,砍的柴禾都能盖一座粮仓了。这个事让驻村的保卫干事知道后,就和湛江来研究把磨盘借了去,反正两米高的汉子憋得慌,那就帮着刨一下防空洞好了,呆着也是呆着,要不留着干什么?
最悠闲的是杨源立,这老小子整天在屋里看书,后来雷泽生接到部队下发的《十项纪律注意》,就跟他闷在一起学习党的新精神新指示,有时意见相左了就互相指着骂娘。
老宋看大家伙各忙个的连枪也不摸了,就蹲在医疗点门口抽烟发愁,他一根接着一根琢磨这事,怎么觉着都不太痛快。
湛江来这一阵养的不错,看老宋挺愁的就陪他蹲在一起,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狗撵猪——天天过地稀了糊涂的呢?”
“你娘个屁,俺合计这仗还打不打了?你瞅瞅他们,整天像个闲孙子似的多没劲!”
“哟,你这是打上瘾了呗?没仗打了还不乐意了?”
老宋递给他一支烟说:“俺说大头,俺觉得有点不正常,咱是不是应该给军委去封信?团级以上的干部都回国整训了,万一敌人反扑过来谁能指挥?咱这不是干等着捱枪子么?你再看看他们都什么德性了?一个个想回家吃团圆饭,你说俺就不想吗?俺婆娘死的早,俺家大小子连个媳妇还没有呢……要么就接着打,要么就回国算了,成天整这鸟事不痛快呀!”
湛江来吧嗒着烟头,说:“你是指导员,你的思想工作没整明白跟我咧咧有屁用?我管的是揍架,什么扯淡的闲事你问上边去,不过你说的事确实很现实,我也看出来了,如果我是麦克什么老瘪犊子玩意,肯定不会错过现在的时机,要是打回来肯定能吃个胖子。”
老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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