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第(2/3)页
不错,前面有自己盯着,中路磨盘机动,后路能交给谁呢?除了杨源立他还能相信谁?
湛江来妥协了,他说:“老哥……咱俩城蝗堂见,不管以前都做了什么,咱一笔勾销,活着回去!”
在炮弹撕裂的夜空中,湛江来在爆炸一闪一闪的间隙盯着杨源立,后者的脸似在犹豫,似在彷徨,湛江来看不清,他只好攥紧杨源立的衣服说:“我们一定要回到城蝗堂,我等着你告诉我,告诉我那个关于你的答案,好吗?”
杨源立握住他的手,他没有回答什么,转身向队尾走去。湛江来在不断的爆炸中望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在无形中隐含着一种力量,可更多的是孤寂。
这个硬汉在死亡降临前究竟给了自己一个怎样的答案?是否亦如湛江来的答案一样?是关于活下去的勇气吗?是关于爱吗?
24日凌晨,一百多人的师直伤员向城蝗堂转移,在接下来的五个小时中,这支混杂伤病和医务人员的突击分队在敌军的分割和侧翼打击下苦苦潜行,不断的伤亡让他们看不到任何逃出去的希望。
在遭遇到美军攻击的时候,一些伤势较重的战士不愿意拖累大家,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装死,等医护人员无奈地放下他们后,他们又睁开眼睛拿着手榴弹向敌人爬去,有的和敌人同归于尽了,有的身中数弹,在最后一刻将手榴弹掷了出去。
在他们甩开一拨敌军来到城蝗堂渡口的时候,队伍只剩下了六十多人,而清晨的城蝗堂渡口弥漫着硝烟,静的出奇。
当时说是渡口,其实不过是几十米宽的浅滩,从浅滩到滩地几百米的纵向沙地上伏尸处处,血水汇于汉江支脉缓缓流去。湛江来拎着冲锋枪在滩前遥望的时候,就见天空中成百上千的乌鸦时而落下、时而飞起,它们啜食着尸体,青黄的鸟喙上血淋淋的,它们似乎习惯了远方传来的爆炸声,瞪着红色的眼睛警视着突击分队。
有些卫生员没见过成群的乌鸦啜食尸体,跪在地上不住地呕吐着,这时扯火闪从对岸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连长!没有接应部队!”
“540团的人呢?”
“没见着,城蝗堂阵地哑巴了,一个人都没见着!”
湛江来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他已经知道五四〇团的人都在哪里了,其实都在阵地上,只不过都拼光了……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身后传来紧凑的机枪声,断后的杨源立、刘三处及宝力道与一股美军连队兑上火了,负责机动支援的磨盘、沈二转赶了过去;湛江来知道这个位置实在太凶险,就命令分队先去抢渡口。
他和老朴的游击队在这一带转悠过,就算城蝗堂阵地丢失了,他也可以带着大家走别的路,只要抢在敌军构筑阵线之前潜入西北方向的清溪山,他们就能在密林中突围到芝浦里,然后直接回到后方。
只是当时的湛江来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刚刚到达城蝗堂渡口的时候,城蝗堂阵地不过是刚刚丢失,联军还没来得及收紧口袋,也正是他们早到了几个小时才得以突出重围,而整个一八〇师则丧失了最后的机会。
而眼下最危急的是,在他们抢过渡口的时候,身后的敌人开始被他们阻击的火力所吸引,从三个方向围拢而来;当时,湛江来面临的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与运输队遇袭的情况颇有相似,是任由断后的杨源立等人死在南滩,还是带领六十多个伤员北返后方。
湛江来看着大家流露的眼神,找来米肘子说道:“这里能坚持多久就意味着分队伤员能走出多远,我希望警卫排掩护伤病北潜清溪山,我给你调一个熟悉地形的侦察兵。”说完他望着扯火闪。
扯火闪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我不走!这一次你别想丢下我!”
湛江来把武器弹药归拢一下,任由扯火闪哭喊着,他心里知道,这一刻能阻击的也就他们这几个特遣班的人了,至于能顶到什么时候,就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了,不过他感觉心里酸溜溜的……这一次又把苏小垛给骗了。
湛江来强忍着锥心的伤感,搂住扯火闪在他耳边说:“把他们带回去,让他们回家,这地界不是咱自己家,别凉在这。”
“连长!跟我们回去吧?你把大家都叫回来,咱一起回家行不?在463的时候你就把我们给丢了,这一次我死活不走!”
“傻孩子……爷们走不了了,这些兵都是一八〇师的骨血,得让他们回去,而且让你回去是有任务的,你得代我向苏大夫道个歉,就说……”湛江来终于哽噎了,他咬着腮帮子,嘴唇在颤抖。他深呼了一口气说:“你还是跟老宋说吧,让他好好干,别给湛连的丢脸,告诉枪嘎子,多生几个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折返南滩,扯火闪泪眼迷蒙地望着他的背影,犹然间感到决别是如此突然。在他带领突击分队历尽千辛万苦回到我军阵地的时候,那是五天之后了,他们也成为了一八〇师少数回到我军阵地上的幸存者。
当湛江来扑到老兵们身边的时候,这帮老兵油子刚刚击退一次进攻,南滩的散兵坑和短宽的堑壕成了他们的阻击阵地,沈二转和刘三处在浑浊的浅滩摸爬着,在零碎的尸体间收集枪械和弹药。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搞了三个炸药包和一箱手榴弹、七桶汽油和三箱高爆炸药,另外还有若干枪械和子弹,在杨源立布置下,一道宽约百米的阵线拉开了。
磨盘将手里的香烟发了一圈,他对湛江来说:“对面是一个步兵连,打得挺巧,现在估摸是调坦克去了,只要飞机别跟着参合,那就是给咱们面子啦。”
几个人咯咯的乐,沈二转说:“咱哥六个是不是也该叫个什么响头?城蝗堂六壮士?”
刘三处吧嗒着烟嘴说:“多他妈的俗气,要叫就让人感觉直哆嗦的那种,按我说,就叫城蝗堂六大侠!讲的是六个爷们身披黄金甲,手端50冲锋枪,大战美军精锐陆战一师的故事。”
“你他娘的也不嫌臊得慌,你有黄金甲么?”磨盘又想了想问,“黄金甲沉不沉?啥样的?”
宝力道抽着鼻涕,忽然有些伤感,这个蒙古大汉抬头望着天喃喃道:“在我老家,英雄叫巴哈秃尔,长生天是巴哈秃儿的殿堂,是英雄魂归的地方,你们说,我能去吗?”
五个人齐声说道——能!
宝力道宽大的面饼脸绽开了笑容,他乐道:“那我们一起去。”
湛江来瞅了瞅杨源立,后者也盯着他,两个人都在想象宝力道所说的长生天,那是不是英雄的殿堂无所谓,重要的是死亡再一次降临了,而这一次降临似乎充满了宿命的味道。
在美军步兵连发起攻势之前,六个老兵划为三组,湛江来和杨源立一组、磨盘和沈二转一组、刘三处和宝力道一组;他们在城蝗堂南滩散布在散兵坑中等待敌军的进攻。
当时的攻击时间是1951年5月24日午后。
敌军的飞机没有给磨盘面子,在南滩几公里的滩岸阵地,联军的轰炸机从南向北展开了地毯式轰炸;凝固汽油弹、集束炸弹、重磅高爆炸弹将阵地重新犁了一遍。在爆炸中,六个老兵歇斯底里的狂笑着,因为敌军的炸弹是从他们身后开始掉落的,也许是敌军以为防御在北滩的是一个志愿军营级单位,而事实是,在滩岸阻击的只有六个老兵……
也因为如此,敌军M26、M46重型坦克压过南滩阵地直线开往北滩,美军一个步兵连在准备穿过南滩的时候,这才遭遇到了老兵们的突然打击!
就是在一瞬间,整个步兵连在腰腹的位置被磨盘M2HB重机枪硬生生割裂了,沈二转压下了起爆闸!顷刻——埋藏在南滩的炸药轰地爆炸开来,爆炸引燃了滩地遍洒的汽油,步兵连的先头排陷入火海之中,凄厉的惨叫划破天宇,一道长达百米的火墙将两岸隔了开来。
在重机枪扫射下,老兵们从三个位置投掷手榴弹,集束手榴弹爆炸的威力就像连在一起的葡萄,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