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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中，一道倩影缓步走了进来。
安陵容禁不住眼圈一红，错开了眼：“送孩子回去吧。”
“怡嫔，皇上可还记得？”庆嫔的声音如同地狱来索魂的鬼魅，阴森又寒冷。
等待总是让人觉得焦灼，尤其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偏殿里虽然生着火盆，却怎么也暖不起来，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和暖烘烘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搅得心头一阵冷一阵热，如同被分割在两个季节一般，在寒冬与暖春之间来回交替。
小印子在一旁躬身应是，带着稳婆下去了。
甄嬛看了眼桌上的棋局，眸色深不见底：“也好。”
安陵容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只是如此一来，侍疾的人该怎么安排呢？嘉嫔身子尚未好全，纯嫔也劳累不得，嫔位只有一个庆嫔，但终究太年轻，只怕担不起这个重任。”她捻起一颗棋子在落在棋盘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潜邸出身的只剩下一个愉贵人，不如一并也晋她为愉嫔吧，也好照顾皇上左右。”
“又是夏天了呢。”甄嬛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一簇又一簇盛开的鲜花，蔷薇、虞美人、石榴花、茉莉花等等，恣意地生长在阳光里，“这宫里的女人就像这些花，开过了这一茬还会有下一茬，就像永远都不凋谢一般。”
安陵容垂眸看去，只见那孩子长得如同粉团子一般，乖巧又安静地窝在玫瑰色的襁褓里，肉肉的小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粉嫩嫣红，一只手蜷缩着放在嘴边，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他闭着眼，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
“因果循环，都是报应。”甄嬛眸光流转，定定地看着远处虚空的一点，似感叹又似呢喃，“皇帝龙体不安，皇嗣日渐凋零，是该提前考虑一下国本之事了。”
“啊！”纯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顿时汹涌而下。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安陵容终于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熬了一夜的疲倦在顷刻间消散殆尽，她刚想起身进去看一眼，却又听见里面传来嘈杂惊慌的吵嚷声，不由冷声开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养心殿里，皇上咳得面色青紫、血丝暴起，他趴在床头，手指蜷曲着攀在床沿，呼吸粗重地撑起上半身，声音沙哑地嘶吼：“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
“是，臣妾告退。”纯嫔抖着手俯身行礼，然后缓步退下。
“你姐姐是谁？”皇上的伤口又一次裂开，剧痛让他分不清现在与过去，密密麻麻的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
稳婆连滚带爬地从偏殿跑出来，手脚发颤地跪倒在安陵容面前：“回禀皇太后，嘉嫔娘娘生下一个小阿哥，但、但是……”她猛地哆嗦了一下，狠狠闭上眼，“但是小阿哥胎里不足，才落地就、就去了。”
稳婆抱着孩子与纯嫔擦肩而过，她走到安陵容面前跪下，将襁褓里的孩子高高举过头顶。
莳萝应声去了。
“也真是难为她们，这半年来皇上伤势反反复复，总不见好，连多看她们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她们居然也能斗得这么起劲。”安陵容拿着鱼食在鱼缸边上喂鱼，声音平淡如水，“苦了娴贵妃，一天到晚断不完的官司。”
皇上努力睁大眼睛，汗水泪水交织的视线里，缓缓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海沅……”
“臣妾参见皇上。”愉嫔看着狼狈的皇上，视线从他蜡黄的脸上移到他鲜红的胸口，轻轻眨了下眼睛，“皇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臣妾替皇上处理一下吧。”
“不、不用。”皇上紧紧握住愉嫔的手，视线越过她看向庆嫔，“给朕杀了她，快……”
“皇上病糊涂了。”愉嫔用力地把手抽回来，退后两步，站到了庆嫔的身边，“臣妾是来请旨的。”她缓缓俯身一礼，“请皇上下旨，传位于睿贝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