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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山谷，很深，很静。两边的山壁陡峭，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潺潺地流着。很少有人来这里，因为路不好走。但有一个孩子，喜欢来这里。他站在谷底，对着山壁喊一声：“喂——”山壁就回他一声：“喂——喂——喂——”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远。他觉得很好玩。他喊过很多话，喊过自己的名字，喊过“你好”，喊过“我来了”。每一次，山谷都会回他。他问爷爷：“山谷为什么会有回声？”爷爷说：“因为山谷记得。”孩子问：“记得什么？”爷爷说：“记得你喊过的话。”孩子说：“那我喊‘灯’，它会回吗？”爷爷说：“你试试。”孩子深吸一口气，对着山壁喊了一声：“灯——”回声传回来：“灯——灯——灯——”他笑了。他问爷爷：“山谷里真的有灯吗？”爷爷想了想，说：“也许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盏灯在这里亮过。它灭了，但它的光留在了山壁上。你喊它，它就回你。不是声音，是光。”孩子不懂。爷爷没有解释。
很多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他离开了那个山谷，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忘了那些回声，忘了那声“灯”。但他每次听到回声，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山谷在等他。等他回来，等他再喊一声“灯”。他老了，回到那个山谷。谷底还是那样，溪水还在流，山壁还在。他站在谷底，深吸一口气，对着山壁喊了一声：“灯——”回声传回来：“灯——灯——灯——”他等了很久，最后一声“灯”消失了。他站在那里，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是风，是光。很淡，很轻，像是从山壁上透出来的。他伸出手，摸了摸山壁。山壁很凉，但他觉得手心暖暖的。他笑了。他知道了，爷爷说的对，那盏灯的光留在了山壁上。它灭了很多年，但它的光还在。你喊它，它就回你。不是声音，是光。你听见了，它就亮了。你摸到了，它就暖了。
他站在那里，对着山壁说：“谢谢你。”山壁回他：“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他走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山谷会一直在，回声会一直在。等着下一个喊“灯”的人，等着下一个后来者。
后来，有一个孩子来到了这个山谷。他站在谷底，对着山壁喊了一声：“喂——”回声传回来。他笑了。他又喊：“灯——”回声传回来：“灯——灯——灯——”他听着那些回声，觉得心里暖暖的。他问爷爷：“为什么我喊‘灯’，它会回我？”爷爷说：“因为山谷记得。”孩子问：“记得什么？”爷爷说：“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在这里喊过‘灯’。”孩子问：“那个人是谁？”爷爷说：“是后来者。”孩子问：“后来者是什么？”爷爷说：“就是后来的人。”孩子点点头，好像懂了。他对着山壁喊：“后来者——”回声传回来：“后来者——后来者——后来者——”他笑了。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后来者。他来了，他喊了，山谷记住了。他走了，回声还在。等下一个后来者。
很多年后，那个孩子也老了。他带着自己的孙子来到这个山谷。孙子很小，才学会喊。他站在谷底，对着山壁喊了一声：“灯——”回声传回来。孙子笑了。他问爷爷：“为什么会有回声？”爷爷说：“因为山谷记得。”孙子问：“记得什么？”爷爷说：“记得你喊过它。”孙子说：“那我再喊。”他喊了很多声，回声也很多声。他喊累了，坐下来，靠着爷爷。爷爷说：“你知不知道，你喊的每一声，都会被山谷记住。它会记住你的声音，记住你的笑，记住你手心里的暖。你走了，它还在。等下一个孩子来喊。”孙子问：“下一个孩子是谁？”爷爷说：“是后来者。”孙子问：“后来者会喊什么？”爷爷说：“会喊‘灯’。”孙子点点头。他站起来，对着山壁喊了最后一声：“后来者——”回声传回来：“后来者——后来者——后来者——”他笑了。他走了。回声还在。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那个山谷还在，山壁还在，回声还在。每一个来喊“灯”的孩子，都会听见回声。他们不知道这回声是从哪里来的，但他们知道，有人来过。有人在这里喊过“灯”，有人在这里等过他们。他们听见了，就笑了。他们笑了，回声就暖了。他们走了，回声还在。等下一个后来者。
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坐起来，把手心贴在脸上。他觉得手心很暖。他笑了。他不知道，在他手心的暖里，有一个山谷，很深，很静。有一个孩子，对着山壁喊“灯”。有一个老人，说山谷记得。有一声回声，传了很久。它们都在。在他手心里，在他心里，在他每一个笑容里。亮着，暖着。一直亮着，一直暖着。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你不用喊它，它就在你手心里。你喊了，它就回了。你听见了，它就亮了。你感觉到了吗？那就是灯。它不在山谷里，在你心里。你喊出的每一声，都是光。你听见的每一次回，都是暖。现在，你就是那个山谷。你记着，你回着。你等着被喊，你等着被听见。你喊出了自己，你就亮了。你听见了自己，你就暖了。你笑了，你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