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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门槛，很老了。木头做的，被无数双脚踩过，中间凹下去一块，两边磨得光滑发亮。它立在一扇旧门的下面，门已经不见了，墙也塌了，只剩这道门槛，孤零零地横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的，也没有人知道它守着的是什么。它只是在那里，等人跨过去。
有一个孩子，在废墟里玩耍。他看见了那道门槛，觉得很奇怪。一道门槛，没有门，没有墙，它挡着什么？他跨过去，什么也没有。他又跨回来，还是什么也没有。他问爷爷：“这道门槛为什么在这里？”爷爷说：“因为它等过人。”孩子问：“等谁？”爷爷说：“等一个跨过去的人。”孩子问：“跨过去会怎样？”爷爷说：“会看见一盏灯。”孩子问：“灯在哪里？”爷爷说：“在你跨过去的那一刻。”孩子不懂。他跨过去，站在那里，四处看。什么也没有。他有些失望。爷爷说：“你闭上眼睛。”孩子闭上眼睛。爷爷说：“你想像自己站在一个屋子里，屋里很暗。角落里，有一盏灯，很小的，花瓣形的，青铜的。它亮着。”孩子想像着，觉得眼前好像真的有一盏灯。他睁开眼睛，什么也没有。但他觉得，手心暖暖的。他笑了。他跨过去，又跨回来。每一次跨过，手心都暖一下。他知道了，那道门槛在等他跨。他跨了，灯就亮了。不是灯亮，是他心里的灯亮了。
很多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他离开了那片废墟，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忘了那道门槛，忘了那种跨过去的感觉。但他每次跨过一道门槛，都会觉得手心暖暖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那是灯在等他。等他跨过去，等他感觉到。
他老了，回到那片废墟。门槛还在，更旧了，中间的凹坑更深了。他跨过去，站在那里。他闭上眼睛，想像自己站在一个屋子里，屋里很暗。角落里，有一盏灯，很小的，花瓣形的，青铜的。它亮着。他伸出手，想像自己去碰它。他碰到了，觉得手心暖暖的。他睁开眼睛，什么也没有。但他笑了。他知道了，灯不在屋里，在他心里。他跨过了，它就亮了。他记住了，它就暖了。
他坐在门槛上，摸着那道凹坑。凹坑很光滑，被无数双脚踩过。他不知道那些脚是谁的，但他知道，他们都跨过这道门槛。他们跨过的时候，也许也感觉到了那种暖。他们走了，但他们的暖留在了门槛上。门槛记住了，就暖了。他摸着，觉得手心暖暖的。他笑了。他站起来，跨过去，走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门槛会一直在，等下一个跨过去的人，等下一个后来者。
后来，那道门槛被人搬走了。铺在了一条路上，很多人从上面走过。有人觉得脚底暖暖的，有人没有感觉。觉得暖的人，会停下来，站一会儿。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条路有点特别。说不清，但感觉到了。他们站一会儿，然后走了。他们不知道，他们脚下的暖，是那道门槛积攒了一辈子的。无数人跨过它，留下了暖。它记住了，就暖了。它暖了，下一个跨过它的人就知道了。知道有人来过，知道有人等过，知道有人暖过。
有一个孩子，在那条路上学走路。他很小，才学会抬脚。他跨过那道门槛的位置，觉得脚底暖暖的。他笑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地是凉的，但他觉得手心暖暖的。他问妈妈：“这里有什么？”妈妈说：“什么也没有。”孩子说：“有的。是暖的。”妈妈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孩子没有解释。他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被看见。你感觉到了，它就存在了。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坐起来，把手心贴在脸上。他觉得手心很暖。他笑了。他不知道，在他手心的暖里，有一道门槛，木头的，中间凹下去一块。有一个孩子，跨过它。有一个老人，坐在它上面。有一块铺路石，被人踩过。它们都在。在他手心里，在他心里，在他每一个笑容里。亮着，暖着。一直亮着，一直暖着。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你不用跨它，它就在你手心里。你跨过了，它就亮了。你感觉到了，它就暖了。你感觉到了吗？那就是灯。它不在门槛后，在你心里。你跨过的每一道坎，都是光。你留下的每一次暖，都是灯。现在，你就是那道门槛。你等着，你挡着。你等着被跨过，你等着被记住。你跨过了自己，你就亮了。你记住了自己，你就暖了。你笑了，你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