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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场上,不论以前是我党还是国民党,现在都是并肩的弟兄,都是一个颜色的中国人!
湛江来双手握住石法义的手说:“你不用自责,当时在山包遭遇美国鬼子也是我的失职,另外也不要惦记德川的事了,像你说的,当初谁也没有办法,这是我们军人的职责。”
石法义听他这么说痛快了不少,就说自己的伤没什么大问题,要是上前线一定要带着他。
湛江来看这老小子都嗅到火药味了,不由望向窗外。远在汉江南岸的夜空红彤彤的,如今上边没有命令下来,完全是因为部队首长回国整训的原因,他知道这几天就会有命令,也许是现在,也许是明天,不论怎样,这个仗终究是要打的。
之后,湛江来和石法义说了不少交心话,他发现这个本本党认死理,对待问题一丝不苟,宁愿下派到基层也要把事情搞明白,也许这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爱之处吧;湛江来是逼得好日子过不上去寻找九虎头,而石法义纯粹是吃饱了撑的,不仅在基层的调动上起起落落,还为此丢掉了两根手指头。
等到天亮的时候,湛江来回到山洞,老兵们互相挤在一起打着震天的鼾声,他蹑手蹑脚地给他们逐一盖上被子,随后走出山洞,在黎明时分点着了一根烟。
他望着东升的日头,心想这一夜过的太操蛋了,十年追凶的结果落个徒劳无功,整了半天要杀的人还可能是个功臣,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呀。
说轻松,也算是如释重负,他合计合计就把烟头戳在了雪地上,自顾自的说:“娘啊,你在天有灵就别让这支烟灭了,着了呢,我就把这事放下了,灭了我就接着把这王八蛋揪出来,到时要死要活我给你个准信,省得你惦记我也惦记,中不?”
那支烟烧得红彤彤的,直到几分钟后才完全熄灭在雪堆里。
湛江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在大山中深深吸了口气,吐纳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大头呀……你没事吧?”
湛江来吓了一跳,转身一瞅是老宋,他乌青着眼睛显然是一宿没睡,裹着大衣直咳嗽,不住抹着满嘴的大鼻涕说道:“俺琢磨了一宿,这事吧……不能操之过急,俺合计是不是先和老朱商量商量,他是你老战友了,说不定能打听出一点消息,总比咱们在这瞎猜强吧?”
湛江来看他为自己遭了一宿的罪,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搂着老宋边走边说:“你就别跟着掺乎了,把嘴闭严实了就帮我大忙了,老朱那就是一块嚼不烂的肉皮,跟他说也说不明白,这事你就别操心了。”
说是这么说,可老宋在以后的日子里,还是把这事当做了一个任务,在蓝皮日记中这样记载:那一夜过后,连长像是换了个人,本来平时很严肃,现在却像个二溜子,我觉得他受了刺激,我很担心,可是我又不能向组织汇报,我很痛苦,我决定自己找出这个九虎头……
1950年1月27日,志愿军全线部队停止休整,开始筹备第四次战役的全面展开。根据指示,志愿军西线既三十八、五十、北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在汉江以南坚决执行阻击任务;东线三十九、四十、四十二、六十六军陆续运动于汉中,并由朝鲜人民军第二、三、五军团掩护东线集结。
从1月25日以来,联军主力部队由水原发起进攻,沿汉城铁路直逼我军西线阻击阵地,首先遇敌的五十军伤亡十分惨重,每一秒钟都有一位战士牺牲在阻击阵地上,之后三十八军与联军主力也相持于南汉江防线。
激战到2月3日,志愿军在南汉江的一线阵地被联军攻破!五十、三十八军各部师团转入二线防御,而联军的燃烧弹已经炸到了汉江北岸。
面对联军空前的凶猛反扑,在黔丹山智慧蜂房待命的湛连却仍旧没有接到作战指令。
“这个梁大牙要干什么?”
这些日子,湛江来一天接一天地蹲在山顶,望着南岸烧焦的大地,他脚底下的烟头都能堆成山了,他端着破了一侧镜面的望远镜直骂娘,眼睁睁看着后勤物资送不上去,在飞机的狂轰滥炸下堆积在江岸上,有时看到敌人的侦察机在头顶飞来荡去,就气得举起盒子炮往天上打,可换来的却是第二波战斗机的疯狂扫射。
山头也呆不了了,打了小半辈子的仗从来没这么憋屈过,他数落老宋,说他家里的大小子还搞什么国防建设呀?干脆报名当空军算了,这架打的太没劲,哪朝哪代的汉子打过这么败家的仗?在战场上连脑袋都抬不起来,战士们听到飞机的轰鸣就得钻山洞找掩护,憋也憋死了!
老宋自从那天半夜上火以后一直挂着大鼻涕,主要是伤了风寒,因为药物短缺,他就一缸一缸地喝姜汤,有时候离他近了,都能闻到他浑身老山姜的辛辣味。他抽着鼻涕说:“你当俺家大小子是万能的呀?一会让他去开坦克,一会让他开飞机,倒成你的儿子了!要不你把苏大夫的事办了,要么就别提俺家大小子!王八犊子的,不管你还成精了呢!”
湛江来一听他提到苏大夫就不痛快,自从他发疯了似地甩了苏小垛以后,这大姑娘就窝在山里的战区医疗点没有找他,当然也没有书信,估计是把心伤透了。老宋没事就这样说:“你倒是给人家一个盼头呀?死活不肯露面还叫个爷们了?我看你长的棍子都缩在腚沟里了!”
湛江来说骂人不带这么骂的,他好歹也是一连之长,总拿娘们的事挤兑他说不过去。后来敌人的飞机都炸到智慧蜂房了,湛江来想想和苏小垛这么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就在一天的傍晚背着大家前往山区的医疗点。
到了地方就看傻眼了,一波一波的伤员抬进山洞,又一波一波的尸体往外抬。有个战士血肉模糊地在担架上哭嚎,抓着身边的人喊他营长的名字,那惨劲让湛江来心里酸酸的,他不由紧了紧身上的骨灰袋,硬着头皮走进山洞。
当他在血色中看到苏小垛的时候,后者刚刚结束了手术,摘下口罩疲惫地靠在洞壁轻咳,一个颇为俊朗的年轻大夫递上一缸热水,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湛江来躲在一旁心里不是个滋味,心想这不是废话么,没完没了的伤员往里面送,就算是爷们也得累出病来呀。然后他又合计,这么漂亮的大姑娘竟然让自己甩了,人家哪点不比自己强?要模样有模样,要勇气有勇气,在这战场上救死扶伤那不就是活菩萨吗。
他本想上去道歉,把这几天的事交代明白后看看苏小垛的意思,不论答案是什么都不能耽误人家了。可是当他盯着那些血淋淋的伤员又犹豫了,战场的残酷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保不准哪天自己就躺在阵地上了,到时让她看到自己零碎的样子该多伤心。
罢了,恶人当到底,这缘分断就断了吧,这年月由不得自己说的算。
“湛江来!”
湛江来打了一激愣,抬头一看苏小垛已经过来了,他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苏小垛一个大嘴巴就拍在他脸上了!
湛江来脸上火辣辣的,这嘴巴可把他拍懵了,瞪着眼珠子直眨么,路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愣在那里看,有的伤员也不叫唤了,都合计这是怎么个意思?
湛江来这辈子被人揍过,被日本鬼子捅过,也被白匪砍过——可他娘的没捱过嘴巴子,尤其是没捱过女人的嘴巴子!
“你反啦?几天不收拾你上房揭瓦呀你!”
这么多人瞅着呢,他得有点脾气吧?可是说完就后悔了,伤兵们一阵阵起哄,说湛江来一个大老爷们肯定做啥亏心事啦,苏大夫心肠这么好,平时温顺地像头小绵羊似的,拍你嘴巴子算轻的呢,有几个知道内情的女护士更是尽展尖酸刻薄之能事,把湛江来批斗得体无完肤。
苏小垛知道他要面子,就拧着他耳朵往没人的地方走,她说:“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湛江来或许是被她打醒了,铁青着脸说:“这几天我想了想……想把咱俩的事搞清楚,我呢,确实稀罕你,也知道你稀罕我!”
“你臭美!”
湛江来咧着嘴乐了:“我这辈子不爱说虚的,什么话都照直了说,你要说我臭美我确实挺美的,不过你也知道现在战争的残酷,你总说让我活着回来,可我真的能回来吗?我不会哄女孩子说话,我也不忍心骗你——如果有一天我没回来……我怕你伤心,那样对你不公平。”
苏小垛眼泪旺旺地揪着湛江来的棉衣,她说:“不要说这些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选择了你就要有勇气面对现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论你是生是死,我都会等着你。”
倔,湛江来合计自己算是遇上克星了!
老天爷公平得很,但凡世间的铁则皆是一物降一物,赶上了就认命吧。他也没什么说的了,而苏小垛却对他说了一件事,就是在全茅山的时候,杨源立面对昏迷的湛江来说了一句话,本来想想也没什么的,可是仔细品了品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杨源立说,你怎么能是湛江来呢?当时感觉他不是在战场上结识的你,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的样子!”
湛江来皱着眉头仔细品这句话也觉得有点蹊跷,说来这娘们的心思就是细致,平常的一句话都能听出味道来,这要是他自己肯定以为老杨是在心疼他呢。
在告别苏小垛的时候,这姑娘又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湛江来知道自己讲了一通算是白讲了,哼哈着就回到了智慧蜂房。
还没进屋,就看老宋沉着脸走了出来,他抬头睹见湛江来,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话,湛江来心里的那丝不祥忽然涌了上来。
于是湛江来问:“爷爷,我可唬住苏大夫了,你这又是怎么个意思?”
老宋指了指身后说:“俺正要去找你,姜副军长在里面呢……”